2026年7月8日下午，腾讯游戏国内发行线的员工收到一封邮件：L1、L2两级管理职级取消，"总监""组长"统一改叫"负责人"。同一天前后，字节跳动把半年激励从100%现金改成25%现金加75%期权；京东零售把C4、C5两级管理者的身份，直接并进C3。三家公司的动作挤在一周之内，像约好了一样——其实不用约，它们只是在同一道判断题上写下了同一个答案：中层这道工序，可以省了。网上把这八个字刷成了热词：牛马贬值，血洗中层。

中层最值钱的那块，正好是人工智能最便宜的那块

过去十年，中层管理者的身价，主要建立在两件事上：把上面的意图翻译成下面的动作，再把下面的进度汇成上面的报表。剩下的事——协调部门接口、替高层背"落地风险"——说穿了都是这两件事的延伸。这些活有一个共同点：高重复、可留痕、能标准化。而标准化，恰好是算法最擅长的。

2026年上半年，腾讯微信事业群取消沿用多年的组长负责制，试点项目负责制（据《中国企业家》报道）；百度发全员信，自5月1日起取消T、P、E、M等字母职级，统一为5至12级数字职级，打通专业与管理双通道（据中国经济网报道）。职级标签一换，"官"和"兵"之间那堵墙先拆了。马化腾2019年在内部问过一句被反复引用的话：腾讯一两千个总监级干部里，30岁以下的有多少？答案是不到10人。他还补了一句：可能你什么错都没有，最后就是错在自己太老了。这话当年听着扎心，如今回头看，它像是给这场"血洗"提前写好的预告——当中层的价值被重新计量，年龄和职级，都不会被算进"值钱"那一栏。

连技术出身的人也没能幸免于这场重估。智谱创始人唐杰在微博上感叹：计算机科学的资历突然不管用了，所有人都被人工智能扁平化管理，唯有超前认知才能活下去（据中国经济网报道）。连硬核的专业资历都在被重新计价，遑论那些靠"会来事、会带人"立身的中层——他们手里最值钱的筹码，恰好是算法正在免费派发的东西。

裁员名单上的"最优解"，永远是成本账刀刃上的那一档

被最先优化的，永远是成本最重、替换成本最低的那一档。2025年11月底，路透社等媒体披露百度启动近年最大规模裁员，移动生态事业群成为重灾区，部分团队优化比例两到四成，对象聚焦三类人：入职不满一年的新人、在司多年的老员工、绩效偏低者，补偿多为N+1.5到N+3.5（依据公开报道，公司未公开确认规模）。财报给出了答案：2025年三季度，百度营收312亿元、同比降7%，净亏112亿元，其中一次性计提162亿元资产减值，在线营销收入连续第六个季度下滑；员工总数从2022年的4.13万人降到2024年底的3.59万人。

这笔账，公司算得比谁都清。有离职员工描述，从协商解除到拿到离职证明，不到一天办完（据搜狐科技报道）——流程越快，越说明这不是针对某个人的决定，而是一道早就写好的算法。比名单更冷的，是名单的生成方式：字节7月把"领导力原则"写进绩效，半年激励改成25%现金加75%期权（据公开报道）；美团的回应口径是近两个月离职不到两千人（据公开报道）。中层夹在中间，上面要结果，下面有情绪，轮到自己被优化时，连一句"为什么是我"都问不出个所以然——答案可能真的只是：你的层级，刚好落在成本账的刀刃上。

三道账同时到期，中层成了最顺手的答案

这轮"血洗"不是情绪，是三道账在2026年同时到期。先到期的，是替代账：人工智能能把流程化的工作吃进去，信息中介的活儿首当其冲。有报道称，部分大厂开始把模型用量列为转正、晋升甚至裁员的参考指标；微博组织研发人员人工智能能力考试，昆仑万维在内部信里对人工智能编程实行5%到20%的月度末位淘汰（据澎湃新闻报道）；微软要求主管评估下属时考量人工智能工具的使用情况（据公开报道）。考核的尺子一旦换成"谁更会用模型"，老一套的"管理经验"立刻失重。

跟着到期的是市值账：金融科技公司Block宣布裁员约4000人、理由是"人工智能从根本上改变了运营公司的意义"，消息一出股价盘后大涨超过两成（据澎湃新闻报道）。同样在2026年，腾讯股价从1月的633港元一路跌到5月的455港元附近，市值蒸发近三分之一（据《中国企业家》报道）——市场对"不会讲人工智能故事"的惩罚，比对"裁了多少人"的惩罚狠得多。裁人这件事本身，开始被当成"提效"的信号来定价。还有一道结构账，早就摆在那儿：增长见顶之后，公司不再为"养人"付费，只为"产出"付费；扁平化不是为了组织更敏捷，而是为了让中间层从资产负债表上消失。三道账叠在一起，中层成了最顺手的那个答案。

账本的另一面，没人写

被优化的人，代价是具体的：35岁上下重新投简历，面试官第一句问的不是你会什么，是你还能不能熬夜；同一批人里，有应届生刚入职三个月就被"优化"，第一份工作成了简历上的污点（据搜狐科技报道）。组织的代价要过几年才显形：IBM在2023年5月宣布停招人工智能能胜任的岗位、预计五年内约7800个岗位被替代，到2026年2月又公开宣布把初级岗位招聘扩大两倍（据公开报道）——入门通道一旦被掐断，几年后就没人可用了。

还有一笔最容易被忽略的代价，是人的异化：有员工为了达标研究"空耗模型用量"的办法，就像上学时比谁用掉的笔芯多（据澎湃新闻报道）；有公司负责人公开说，只要看到人写的文档就要批评（据公开报道）。当"用人工智能"从工具变成表演，"效率"两个字就开始失真——你省下的每一分钟，最后都被折算成新的考核要求还了回去。

权力从不缺席这场"血洗"

要说这一切只是技术进步的必然，那是在替掌权者免责。砍中层砍的是别人的位置，涨的却是自己的股价和叙事。裁员的刀口朝下，招人的预算朝上——大厂一边"优化"中间层，一边疯抢人工智能人才，35岁从"裁员优先"变成"香饽饽"（据中国经济网报道）。同一批人，换了个赛道标签，身价就翻了倍；留在原赛道的人，被重新定价成"牛马"。这场价值重估的权力，从头到尾攥在决定"什么值钱"的人手里。有腾讯员工直言：腾讯不是组长太多，而是山头太多（据《中国企业家》报道）。裁掉中间层，削的是山头的腿，可山头本身——那个决定谁上谁下的结构——分毫未动。被牺牲的中间层，既不是决策者，也不是受益者，只是成本表上的一个数字——这才是"牛马贬值"最扎心的部分。

今天被判定"可省略"的中层，明天会不会轮到把算法请进门的那批人？这个问题没有标准答案，但有一点是确定的：定价权握在谁手里，"贬值"两个字就永远轮不到谁的头上。八个字的热度会过去，那个被算法定过价的人，不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