年度经营分析会刚结束,集团战略目标层层分解,每家子公司、每个事业部都领到了自己的那份“扭亏军令状”。指标是死的,人是活的,活的人要把死的指标变成现实——而这件事,最后落到了中层管理者头上。
当企业陷入亏损泥潭,最先感知到寒意的是老板,最先承受压力的却是中层。老板在高处,压力是抽象的;员工在基层,压力是滞后的。唯独中层,站在战略落地的最前线,既要承接来自上层的业绩指标、成本压降、人员优化指令,又要面对来自下层的执行困难、士气低落、生存焦虑。
“上面压、下面顶”,成为亏损期中层管理者的日常写照。而当这拨人开始沉默、躺平甚至“阵亡”,组织的崩塌可能比业务来得更快。
企业亏损时,最先感受到压力的不是一线员工,而是中层。
老板不会直接对基层发火,因为够不着;也不会只骂高管,因为那是“自己人”。最顺手的目标,就是中层——他们是战略落地的最后一公里,也是业绩承压的第一道防线。
这种压力,往往通过三种方式传导下来。
亏损期的目标设定,有一个隐秘的逻辑:集团压给事业部,事业部压给分公司,分公司压给部门。每一级都想留点余量,结果是到了中层这里,指标已经膨胀到难以完成的程度。
完不成指标,考核扣分、绩效打折、约谈问责,最后落一个“能力不行”的结论。可指标本身是否合理,没人关心。
亏损期的第一反应是砍成本。人力成本、差旅费用、办公支出、培训预算……凡是能砍的,一律先砍再说。
砍成本本身没有错,问题在于砍的方式。很多企业采用“一刀切”模式——全员降薪10%、所有部门预算统一下调20%。这种看似公平的做法,其实是最不公平的。核心业务被砍掉关键投入,边缘业务反而因为基数小而毫发无损。具体执行这些指令的,正是中层。
亏损到一定程度,裁员就成为不得不面对的选择。谁走谁留、怎么谈、怎么善后——这些最得罪人的活,最后都落到中层头上。
老板只需要下达一个“减员10%”的目标,剩下的事全部由中层执行。他们要评估哪些人该走、哪些人该留,要一对一谈话,要应对情绪失控、要处理劳动纠纷。谈完之后,还要安抚留下来的员工,告诉他们“公司会好起来的”。
一个经历过三轮裁员的HRBP说:“最难的不是裁员本身,是裁完还要继续带团队。那些走的人,背后都是我曾经一起加班的人。那些留下的人,看我的眼神都不一样了。”
如果说来自上层的压力是“看得见的刀”,那么来自下层的压力就是“看不见的墙”。中层每向前推一步,都可能撞上一堵墙。
亏损期最容易出现的一个现象,是“上面推不动,下面拖不起”。
员工不是傻子,公司什么情况,他们比谁都清楚。财务报表可以不看,但食堂伙食变了、出差标准降了、年终奖没了,这些都写在脸上。当员工开始怀疑“公司还有没有未来”,执行力就会像漏气的气球,怎么打都打不起来。
老板发火,员工不敢顶;客户发飙,员工惹不起。唯一能让员工释放情绪的,就是中层。
奖金少了,找中层问;加班多了,找中层吵;政策不合理,找中层闹。中层成了整个组织情绪的出气筒——上面的人不敢得罪,下面的人只能冲他来。
亏损期最容易断裂的,是员工对组织的信任。
这种断裂,不会直接对着老板,而是对着中层。因为员工眼里,中层就是公司的代言人。你传达的政策、你执行的指令、你宣布的决定,都被视为“公司的态度”。
当公司一面喊着“共克时艰”,一面给高管发着不菲的年终奖;一面说要“以人为本”,一面把该补的社保拖着不发——员工不会骂老板,只会问中层:“你说的这些,你自己信吗?”
“上面压、下面顶”不是偶然现象,而是企业亏损期三重结构性矛盾的集中体现。
老板看的是未来——什么时候能扭亏、什么时候能反弹、什么时候能重回增长。中层看的是当下——这个月的指标怎么完成、下个月的工资怎么发、今天的矛盾怎么解决。
老板的时间尺度是年,中层的时间尺度是周。这种时间尺度的错配,让中层永远处在“被催着跑”的状态,永远没有喘息的机会。
亏损期最典型的特征,是用更少的资源去完成不变甚至更高的目标。成本砍了、人少了、预算降了,但业绩指标不能降、交付质量不能降、客户满意度不能降。
这些相互矛盾的要求,最后全部压在中层身上。他们要想尽一切办法,在资源被不断抽走的情况下,维持组织的正常运转。这本身就是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任务。
在中层的角色设定里,他们首先是执行者——把公司的战略转化为行动,把老板的指令转化为结果。但在员工眼里,他们是“自己人”还是“他们的人”,往往界限模糊。
当公司需要传递坏消息时,中层是公司的代表;当员工需要发泄情绪时,中层是公司的替身。这种身份的双重性,让他们永远处于“两边不讨好”的尴尬位置。
既然“两头受气”是结构性的,解决问题就不能只靠“给中层打气”,而是要从机制上给他们“松绑”。
亏损期的目标设定,最怕的就是“上面拍脑袋、下面跑断腿”。让中层参与进来,不是为了让他们讨价还价,而是因为他们是离业务最近的人,最清楚“什么能完成、什么完不成”。
一位在行业里做了二十年的老HR说:“目标可以高,但不能假。你可以定一个跳起来够得着的目标,但不能定一个跳起来也够不着的目标。后者只会让中层学会造假。”
亏损期需要的是“能打硬仗的人”,不是“听话的人”。那些敢于说不、敢于坚持、敢于为团队争取的人,恰恰是组织最该保护的。
具体来说,可以给中层三类“豁免权”:对不合理目标的质疑权、对关键资源的优先使用权、对团队情绪的处置权。让他们在“两头受气”的时候,至少有一头是通的。
中层也是人,也有情绪。当员工把情绪宣泄给中层,中层也需要一个出口。
这个出口可以是上级的倾听、同行的交流、专业的心理支持。某互联网公司在亏损期专门为中干开设了“闭门会”,不谈业务、只谈情绪,效果出乎意料地好。一个参与者说:“终于有个地方可以不用假装坚强了。”
亏损期最容易被忽略的,是那些默默扛事的人。
中层不会在老板面前邀功,因为他们没时间;不会在员工面前诉苦,因为他们要维持形象。他们的付出,往往只有自己知道。
让中层被“看见”,不需要大张旗鼓的表彰,只需要三个动作:决策时问一问他们的意见,执行时听一听他们的反馈,复盘时认一认他们的贡献。让他们知道,有人在看、有人知道、有人在意。
中层从来不是最耀眼的角色。聚光灯永远打在高管身上,基层员工更容易获得同情和理解。只有中层,默默无闻地站在那里,承担着上传下达、承上启下的责任。
如果把组织比作一个人,高层是头,基层是腿,中层就是腰。腰出了问题,头再清醒也指挥不动,腿再有力也使不上劲。
亏损期是最考验“腰力”的时候。那些扛住压力、稳住团队、守住业务的中层,是组织穿越寒冬最重要的依靠。
别让他们孤军奋战。别让他们成为“受气包”之后,再成为“牺牲品”。当他们感到孤立无援时,组织给的一点点支撑,可能正是他们坚持下去的全部理由。
邮 箱:zzhao@ehrel.com
胪
胪
杭州总部:浙江省杭州市拱墅区华中南路690号6楼
邮 箱:gebo@ehrel.com